散文 · 欧洲
我的法文老师
我的法文老师,是我丈夫的朋友。她的姓是Rosset ,我就按着声音称她“好赛”。他们家有三个孩子,年龄跟我差不多大,那时间都在念书,有时候中午回家吃饭。

我的法文老师,是我丈夫的朋友。她的姓是Rosset ,我就按着声音称她“好赛”。他们家有三个孩子,年龄跟我差不多大,那时间都在念书,有时候中午回家吃饭。
好赛太太是日文老师,也是日本方面的专家,日本人请她去讲学,日本的教授去拜访她,都是称她先生。她有日文的博士学位,中文的硕士学位,听我丈夫说,她去美国念书,是哈佛大学第一届女生。她会说德文、俄文,能说六种语言。她翻译了多本日文书,译成法文,其中有一本,被日本某家博物馆收藏展示。她1966年就去过中国,他们有一家欧亚语言学会。她说第一次去日本,是从马赛坐船去的。她也会开船。

作者与好赛太太等合影
好赛太太说:“以前我们家有一艘小游艇,我先生要是没时间开,那船靠岸就不出行了,我就去考了驾驶证,放假的时间我就开着船,跟孩子们出去玩。”好赛太太,不止是一位多才学者,还是一位善良有耐心的人。
好赛太太说:“徐跟我说你要来了,我就担心得睡不着觉,我想一个农村的女孩,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的家,突然离开农村来到城市,没有自家的亲人,也没有自己的朋友,只有见过一次面的丈夫,就来跟他生活,她的丈夫一人生活了三十多年,跑遍了世界,他们怎么能生活在一起去?这个女孩要是想家,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那可怎么办呢?最后我想,她要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想家,我就给她买张机票,让她回去。”
所以我刚到的那一天,她就来看我。她跟我丈夫说:“我要兰英到我家玩,我教她说法文,之后再把她送回来。”她是那么小心翼翼地爱护我,问冷问暖。她教我怎么坐公交车,把我送上公交车,说:“你好想着,过了铁栏杆那站就下车。”以后她跟我丈夫说:“我们楼上的小房子闲着,你们住在上边好了,这样兰英就不用来回坐车了。”

作者与好赛太太等合影
我们就住在他们楼上,她给我他们家的钥匙。每天早晨下去跟她学法文,上完了课,我就去厨房,跟着他们家的妞妞学着做点事,也可以跟她学说话。刚到的时候不会说法文,我看到妞妞在那里削胡萝卜皮,我就用动作跟她说我来做。妞妞教给我怎么做,我就按着她的方法去做,后来就学成了外国人削皮的方式。中午跟他们一起吃饭。那天吃完了饭,妞妞给每个人一小杯黑糊糊的东西,也给我一杯。我尝了一口,哎呀,怎么这么苦?就像我在家的时候喝过的中草药那么苦,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不好意思不喝。在老家的习惯,要是把东西剩在桌子上,那是对人不礼貌的。看到他们都往杯子里放块糖,我也往杯子里放糖,把那一杯苦的变成了甜的,才把它喝了。从那一次以后,一直到2005年,才喝第二杯那黑糊糊的东西。
像我这样,也就是多亏了她,有那么大的耐心,不厌其烦地一字一句,一遍又一遍的教,才能把我这石头钻上个眼。还有日常生活里的事,法国人的习惯,和做简单的法国饭,都是跟她和在她家里学的。我跟他们去山上滑过雪,去海边度过假。好赛太太,不只是我的老师,还像是我的妈妈。我们孩子出生的时候,所有需用的东西,都是她帮着准备的。她就像是孩子的祖母一样。
到我学会说很多话了,自己能出门也会坐车了,我丈夫让我去专门教法语的学校去学。去以前他就跟我说:“在那里学法文的学生,中国人考试都是满分,你可别给中国人丢脸。”就我这从没踏进学校门的人,突然进校门,跟那么多人在一起学习,本身就很胆怯,教他那么一吓唬,考试全是零分。那时候要不是好赛太太教我,和在他们家里天天学着说,真不知道我怎么能学会说法语?
好赛太太说:“徐,是谭雪梅介绍来的。那一天谭雪梅问:‘你们家有没有小房子?我有个朋友刚来巴黎,没地方住也还没有工作。您要是有小房间的话,就跟他交换一下,他可以帮助您的中文,他的中文很好,人也不错,不会给您添什么麻烦。’我就跟雪梅说:‘我们家楼上有小房间,可以借给他住。’徐在我们家楼上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有了工作,也在第五区买了个小房子,就搬到自己的房子住去了。”

作者与好赛太太等合影
在这里我插上一小段,广存说:“我开始工作了,就想租个房子,在五区的青岛饭店吃饭,就问那老板娘,在这附近有没有小房子要出租的?”老板娘说:“不知道要出租的,知道有一家要卖的。”“我刚开始工作那有钱买?是好赛他们家的公司,给我做担保买的”。
好赛太太说:“你看徐是个大男人,但是他也像个孩子,跟他家里联系上以后,他非要回去看他的母亲。因为他是台湾护照,拿不到签证,他就急躁得胃痛。他的胃疼得很厉害,多次是深夜里,送他去医院急诊。徐说:‘我母亲的病情严重,我要是不抓紧回去看她,可能就永远也看不到了。’他真的是很爱他的家,他从小就离开了家,还对他家的记忆那么深,听他父母的话,又回去结了婚,他真的是太特殊了。徐对人很好,做事也很认真。那个时候我们全家去度假。我弟弟在住院,我就问他能不能去看我弟弟?他说可以。等我们度假回来,我弟弟很高兴,说徐经常去看他,还陪他出去走一走。我母亲很感激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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