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欧洲
浮 沤
从今早走进校门起,我便没和任何人对视。不是刻意躲避,而是因为没有必要。正值九月,我拖着潮湿的目光,行走在热气腾腾的西班牙土地上。开学第一天,学生和老师先在操场上集合。我紧闭双唇,鱼一般地游走在人群之间,以防不小心撞到他人身上或碰。。。
从今早走进校门起,我便没和任何人对视。不是刻意躲避,而是因为没有必要。正值九月,我拖着潮湿的目光,行走在热气腾腾的西班牙土地上。开学第一天,学生和老师先在操场上集合。我紧闭双唇,鱼一般地游走在人群之间,以防不小心撞到他人身上或碰到他人手臂,不然他们就会发现我的存在。当我的身体融化进人海里时,意识便会浮出水面。我想,很多事情习惯了就会无聊,但无聊习惯后反而变得有意思起来。我看着校门口源源不断的学生鱼贯而入,等待时间流逝到下个阶段。
今年的班主任是个胖子,目测三四十岁,教哲学,衬衫下面坠着一块裤腰压出来的肉,我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心疼他的膝盖。他来找我时,我正在看鸽子,它们三五成群,从排水管道上飞下来啄食,再飞上去。班主任为人挺热情,简单问好后,他告诉我教室的位置,以及今年有一个中国人来到我们班的消息。我挺吃惊的,紧接着有些激动。这学校亚洲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且除了我,都是华裔。和班主任道谢后,我摩挲着下巴,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刚才的位置,但那里已经没有鸽子了。
我第一次见到陈宇就是这天,看到来者是个男生,有点失望,但之后相处下来,对他印象还行。我不用老陈或陈哥来称呼他,因为他不属于这种风格。他比我矮半个头,戴眼镜,寸头,身材瘦小,眉毛带点灰白色,像羽毛。他说是因为皮肤病。这一点是我一个月之后才知道的。起初相遇时,我们谁都没开口。我怕他是华裔。刚来的时候我啥都不懂,看到华人就舔着脸问好,结果人家置之不理,还吐了口唾沫,虽然没有真的吐出来。至于陈宇,理由可能和我差不多。我试探道,你是中国人吗?他说,对。我问,来几年了?他说,差不多一年多吧。我长舒一口气,把手拿出口袋说,我也差不多。
开学第一天无非就是开开班会。在此期间,我好几次都在等陈宇开口发问。因为总是我在提问的话,像人口普查的。我试过在他面前,打开一包薯片,问他吃不吃,结果被婉拒。或是拿出新课本,假装预习,等他问这是什么?或,这从哪里来的?结果一本书翻完了还是没声。直到放学,我都颗粒无收。他会不会是讨厌我呢?转念一想,无所谓,反正不管讨厌还是喜欢,以后都得雷打不动地每天待在一起八小时。在这个满是老外的地方,我们是对方唯一一颗救命稻草。
事实也正如我所想的那样,他作为新来的,这个学校里好多事都一无所知,只能问我。尽管平常他依旧沉默寡言,但从行为上看,还是和我做了同桌,且不论课间还是体育课,只要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总和我待在一起。有一次体育课上,他问,那个,平常上课都干吗?我说,分组做游戏,快考试的时候老师会让我们自由活动,虽然我去年不是这个老师,但应该差不多。他说,去年有中国人吗?我摇头。他问,那自由活动的时候咋办?我说,坐着休息,或者趁老师不注意,躲厕所里。他问,不和他们玩吗?我说,老外?他们不带我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样啊。我又把话反刍了一遍,突然感觉像在卖惨,补了一句,国籍都不一样,挺正常的,而且一个人其实也没啥,真的。他小声说,可是总归还是要有几个朋友吧。我不禁生出了轻蔑又无奈的笑,同时联想到了去年的自己,附和说,嗯,你说的对。
由于要在线上做作业,学校是允许上课使用电脑的。我在开学第一天就提醒陈宇,别忘了明天把电脑带来。但电脑不是带来就能立即投入使用的,网络的配置,学校邮箱的注册,都是繁琐的事情。对于陈宇目前的困境,我倒是很乐意帮助的,也不是助人为乐,没那么高尚,只是喜欢被崇拜的感觉。一切都处理妥当后,陈宇问我,去年也要用电脑吗?我说,对。他说,那你这些都是怎么搞的?我说,自己搞的呗,刚来啥事不都得慢慢摸索。他说,那你挺厉害的啊。我别开目光,说,没啥,就是习惯了。下午的时候,信息老师来找陈宇,我早有预料,都是以前经历过的,眼前之景像在用第三视角看去年的自己。他们在门口交谈了一会,陈宇回到座位时,手里拿了张纸。我问,是租电脑的吗?他皱着眉,对着一大堆字母沉默了一会,说,好像是,你咋知道?我说,去年我也收到过,扔了就行。他有点蒙说,啊?扔了?我说,就这张纸,没啥用的,那个老师是不是让你爸妈在这里签名,然后明天交给他。他想了想说,是。我说,我去年也是这样,老师非要给我这张纸,我都说了不要了。他说,为啥不要啊?我反问说,我有电脑啊,为啥还要租学校的?你不也有吗?所以这张纸没用了,扔了不就完了吗?他转头继续读纸上的内容。你不有电脑吗?还租啥。我打断道,而且这学校特别黑,一个月四十欧呢。他轻声说,但上面好像说,得用学校配的吧,不然好多功能用不了。我赶紧补充道,我现在用的就是自己的啊,一摸一样,没区别,而且学校电脑非常卡,内存特小,开几个网页就没了。他点了点头,想了一会,说,嗯……主要是明天老师还得找我要这张纸呢,而且你看,大家都用的学校的。我越发急切起来了,给老师说一声不就行了吗?说罢,我便要拿出电脑,想证明自己所言属实。他说,算了,没事,就这样吧。我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僵硬地笑了笑。我透过他的眼睛,极目远眺,望见了十几年的漫长人生,有四季,有悲欢,那是与我完全不同的或曲折或平坦的道路。
有一天课间,我们沉默地站在操场角落,周遭嘈杂的西语聒噪且让我想吐。那时我和陈宇还不熟,必须靠聊天来显得亲近,不然会非常尴尬。但每天日复一日的生活,早把话题磨完了,他们还没什么共同爱好,这让我每天都活得很累,只能左一句右一句,想到啥说啥。陈宇倏地问道,去年你课间都干啥啊?我说,看小说,听歌,还有看鸽子。他说,哦,马德里鸽子确实挺多。我有点失望,他并不喜欢小说和音乐。但或许对鸽子有点兴趣?我说,我们学校鸽子很多,你看,学校墙壁上地上都是鸟屎。他说,确实。一群灰白色的鸽子是在这时飞到他们面前的,有的扑棱着翅膀,有的头一拱一拱的行走。周围没有学生把注意力分给它们,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鸽子的存在,然而,即便鸽子可以在此飞翔、觅食甚至留下难以清理的鸟屎,它们也从不属于学校,如果学校把操场封顶的话,它们绝对飞进不来了。我对陈宇说,我其实挺讨厌鸽子的,飞来飞去,天天在眼前晃悠,而且万一鸟屎突然砸到我头上,那可不完蛋了,哎呀,想想都恶心。但话说到这,我还从来没见到过鸽子拉屎时候的样子,你见过吗?对了,不知道你看没看过贝克特的《等待戈多》,我就和里面的那两个流浪汉一样,每天都在做这些无聊的等待——那个,我有点渴了,哪有饮水机?陈宇四处环顾,打断说。我这才反应过来,语毕,尴尬地清清嗓子说,我们学校没有饮水机,想喝水得去厕所水龙头,喝自来水。但我劝你最好别喝,多脏啊。说完我就后悔了,一个坑里栽两次。他说,老外都这么喝吗?我点头。那大家都这么喝,应该没事。他说。我说,嗯,你说的对。他转身去了厕所,我用脚蹭了蹭地上的凝固的鸟屎,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提鸽子了。
关于Ela的话题是陈宇发起的,那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在此简单介绍一下Ela,她也是今年转来的,上初二。Ela整体来讲是那种瘦高类型的女生,相貌平平,但已经足够了。嘴上的口红,耳朵上的耳钉,手腕上的Apple Watch,第一次相遇时,我一眼就一下注意到这三点,果然能出国的还是家里有实力的多。他们在一堂西语课上相遇,这是学校专门为外籍学生制定的课程。你们应该能想象到,在我这个年纪,又是如此孤独的情况下,对于和女生交流有何等渴望。于是我果断坐在了她的左边,陈宇也坐在了我的左边。老师讲课的时候,我悄声问,你好,那个,你叫啥?她转头,冲我微笑,说,我叫Ela。虽然只是报上姓名,但语气明显比陈宇热情多了,和这种人交流才不费事。我说,我叫李桉,你中文名呢?她说,叫西语名就行,中文的太难听了。我说,行,Ela这名是挺好听的,短小精悍。她说,交个朋友,以后一起出去玩。我说,可以可以。整个班一共就我们三个学生,在老师眼皮底下说悄悄话有一定难度,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聊了不少内容,双方都提问的交流才是最高效的。直到下课的那段时间,我甚至忘了陈宇的存在。那是我和Ela聊天最投入的一次,后来我们加了微信,断断续续聊了半个月,发现她不读小说,我也不追星,渐渐的,消息栏寿终正寝。
陈宇虽然不爱讲话,但对Ela这人倒颇有兴趣。之后的课间,话题都围绕着她展开。由于学校规定,课间所有同学必须来操场,不准留在教室,我去年一整年的每一天都在心里暗骂这个规定,当然今年也依旧延续。和Ela初见的翌日,我以为她会像陈宇一样,来操场一角和他们聊天,谁知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我想问陈宇知不知道她搁哪,但羞于启齿,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在我心烦意乱之时,陈宇倏然说,好羡慕Ela啊。我说,啊?她咋了?他说,你不觉得她融入的很好吗?我打断道,你等会,她人搁哪呢?陈宇指了指远处道,就那?你看不到吗?我眯起眼睛,近视越来越厉害了。我说,去,那么远你都看得见。快,把你眼镜借我用一下。陈宇摘下眼镜,递给我说,记得擦一下。视野一下子清晰了,我看到Ela被一群老外围着,交谈甚欢,简直是我无法想象的场景。陈宇略带唉声说,为啥人家一来就这么受欢迎呢?我把镜片用袖口擦了擦,还给他,说,我刚来的时候也差不多,但没多久他们就会原形毕露的,热情都是装的,你知道不?他半信半疑道,不会吧,然后继续盯着Ela的方向。片刻后,他说,那他们会种族歧视吗?我说,他们都不鸟我,哪有机会歧视?他说,这么说也不是很坏吧,文化不同,可能得多交流交流。我说,嗯,你说的对。陈宇轻声嘟囔了些什么,我没听清。这时和我同班的一个女生走过来,说上课了,叫我们回教室。我和陈宇忙应,回去途中,我问,刚才那个女生叫啥?他说,玛丽亚,这么久了班里的人名你还没对上号吗?我说,都是西语,再说,我又不找他们,记名字有啥用?
起初我是不准备费尽工夫融入老外的,一见到到他们的脸我就莫名心生厌恶,很多时候,人可以管理如何释放心底的厌恶,但对于它的生长就束手无策了。待在学校的每一秒,都像在沼泽中缓慢下沉。当陈宇说出我们一起去交点老外朋友这个提议时,我并不惊讶。陈宇嘴上说自己是留学生,但在我看来,他就是华裔,或者准华裔。他的弟弟、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表哥表妹表姐表弟,都在西班牙定居(或许还有别的,他就提起过这些),有钱的办签证,没钱的直接偷渡。顺带一提,他是福建人。放眼望去,他以后的人生都将在脚下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回国无望,因此和老外打交道是必然且至关重要的事。我们的手握大相径庭的人生轨迹,无法改变,只是凑巧上了同一所学校。实际上,我是支持他这么做的,别带上我就行。但大多事情,放明面上不能讲这么直白,我表面并不强硬,答道,也行,可以试试,但内心没有分毫妥协。
去年我也并非完全封闭,刚来的第一天,所有同学都对我很热情,我一个一个地向他们介绍名字,年龄等。当他们问起家乡时,我统一答北京,因为别的城市他们也不认识,解释起来费老劲了。我加了班里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但除了刚开始的问好,没发过一句话。为了维护这份热情,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见面主动打打招呼。对于他们的一切,我都不感兴趣,我只是为了交友而交友,为了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显得体面一点。可是维持如此表面的关系,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很快,我重又回到孤单中来。
陈宇的计划倒和我的截然不同,他选择借着小组作业来认识并深入关系。历史课上,老师布置了四人一组的作业,陈宇和我分头拉人去了。事情当然没这么容易,班上小团体一清二楚,谁和谁在一块,早就是内定好的。我三番五次鼓起勇气,但都失败了,心脏像洗抹布一样纽在了一起,血都要挤干了。我转头张望陈宇,发现他已经和两位男生搭上话了。这时玛丽亚从身边走过,我终于找到一位记得清名字的同学了,忙上前搭话,那个,要,我们组,来吗?说完才发现语法有点问题,但管不了这么多了。什么?她说。我结巴地重复了一遍。她思索了一下,和旁边的女生对视、悄声交谈,我能读懂的只有眼神,她似乎很为难。后来的事我因为太累,记不清了,反正玛丽亚搬椅子做到他和陈宇旁边时,是很热情的。陈宇找她要了电话,还有班里其他几个人的,一并分享给我。线上交流对于我而言,压力相对小一点。然而,一个组并不代表就要一起做。陈宇着急分配作业,但另外两人(玛丽亚和一个男生)倒毫不在意,他们说还早,着什么急。然后转头继续聊天了。我插不上嘴,问陈宇,还做吗现在?他说,等等吧。
这一周时间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全班大部分同学在见到我们时,都会主动打招呼,虽然这事很稀松平常,却给了我和陈宇莫大鼓励,每当他们因心理上的劳累,和对尴尬氛围的畏惧想要放弃时,一声早上好就成了临终老人吊着的最后一口气。我逐渐习惯了如此状态。以前体育课上,当老师分组练习时,我和陈宇心情会瞬间落入低谷。看着大家都分好了组,只能硬着头皮去问,我说,那个,能加入你们组吗?男生挂上微笑,指了指足球场左边说,我们组啊,这样,你去那边,他们那个组缺人。于是,当我来到了左边时,收到了去右边看看的回复。我和陈宇像两颗足球一样被踢过来踢过去。最终没办法了,体育老师强制安排,我想,被安排的那一组肯定觉得很倒霉吧。
之后一段时间,我和陈宇学习了外网上的网络文化,尝试了老外喜欢的游戏,以拉近关系,效果还挺明显的。临近第一学期末的时候,我们竟然被主动邀请了。期末这段时间体育课都是自由活动,西班牙人首选的运动自然是足球。我和陈宇坐在体育馆角落,庆幸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一群老外的到来,再次使我们神经紧张。带头的一个男生开门见山道,你们想踢足球吗?我和陈宇对视了一下,用中文简单交流后,回应道,是、是,可以一起吗?接着我和陈宇被带到足球场中央,陈宇小声说,我就说是有效果的吧。我无言只是点了点头。面前的九个老外在如何分组的事情上,吵得不可开交,加上我们两个就是十一个人了,没法平分。最终,刚才那个男生找到我们,让我们选一个人退出。陈宇说他想先歇会,第二把再来,就下场了。
足球忽然在场上飞速运动起来。我还连自己队友是谁都一无所知呢。我擦了擦手心的汗,找准时机,拦下一个后卫,才得知了自己的队伍。但是这并没有改变分毫,我仍然被无视。我死盯着足球满地打滚,却始终落不到自己脚上,只能在后场来回跑位,希望能被其他队员青睐一次。倏然听到有人大喊我的名字,一转头,足球正从玛丽亚脚下飞来。我目光紧锁面前的球门,用尽全力的一踢,却歪了,自己还一屁股坐倒在地。有个男生赶忙上前拉起他,说,漂亮,很好,干得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自己明明踢歪了,我想,或许是看我第一次踢,鼓励我吧。我站起身,重新调整状态,回过神来才发现,刚刚那个男生是敌方队伍的。
我退至后场,开始祈祷不要有球找上门来,就这样浑水摸鱼也挺好。这时玛丽亚走过来说,没事,别担心。我尴尬笑笑,不知所措。后半场也正如我所期望的那样,老外们见识了我的真正实力后,都默契地将我忽略。我不禁长舒一口气,略带感激,还好没有第二次出丑。我拍打着自己那双僵硬的双腿,有些愤恨,但更多的是理解和释怀。我想,我球踢得烂,别人不传给我情有可原。在学习上也一样,语言不行,到哪都是拖后腿,别人凭什么和我一组呢?他们并没有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比赛结果是零比一败北,我满头大汗地下场,对陈宇说,走,陪我去厕所喝口水。
我和老外一块玩的时间多了,关系自然升温。有时忘记了作业或笔记没记时,我都会给玛丽亚发个信息。我心怀感恩,庆幸不是所有老外都一个样,还有人愿意帮助他,并也不再奢求更多。有一个能真心对自己的,就已经足够了。至于那群男生,因为踢球,也熟络起来。时不时围在我和陈宇边上,讲黄色笑话或者一些带有性暗示的内容。我倒是见怪不怪,青春期的男生都这样,幼稚且淫乱。陈宇却有点不知所措,每次都不知如何回应。我说,不理他们就行了,没事找事。陈宇说,这不太好吧。
临近圣诞假期时,我和玛丽亚的关系不说稳步前进,起码没有回退,陈宇倒是若有似无地疏远起来。放假前三天,玛丽亚和另外两个女生找到我们,问要不要参加圣诞节“秘密礼物”的活动。活动简而言之,就是每个参与者发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另一位参与者的名字。你要做的就是秘密地为他准备一个礼物,等到了开奖那天,你会送出一个礼物,给予另一个参与者惊喜,并收获一个别人给你的惊喜礼物。俩老外解释完后,我和陈宇似懂非懂,但听起来还不错的。陈宇用中文轻声问我,要……参加吗?我看了看旁边等待答复的玛丽亚她们期盼的眼神,说,参加呗。陈宇思索着。我说,诶,全班人都参加呢。陈宇的眼神闪烁了几下说,那行吧。我将意思转达给她们后,玛丽亚兴奋道,那我们等会给你具体的要求,哦对,还有你们要送的人。她们走后,我对陈宇说,今年可是你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圣诞节,不参加活动多可惜,对吧?而且如果那个被你送礼物的人因此对你产生好感了,那不就一举两得了?陈宇说,也对。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和陈宇很快就收到了我们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们要秘密送礼物的人。这纸条是玛丽亚亲自交到我们手上的,还不忘叮嘱,千万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到哦,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我打开纸条,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其上写着陈宇的名字。我抬头,看到陈宇也露出一样的神情。他无奈地苦笑道,说吧,你想要啥?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当她们第一个把纸条给我们的时候,我就察觉不对劲了,平常我们都是被挑剩下的。
我先是低头,接着长久地望向窗外。一只鸽子停在窗台,尾巴一翘,一滩连带着白色稀液的粪便,溅在窗玻璃上。我起身上前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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