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过年

哈哈笑，年来到。
让我想起了那小时候过年的情景……
在我的记忆中过年，是一件那么重要的大事：
一到腊月就开始准备办年货。在那个年代生活很困难，是没钱买年货 的。但是我母亲说：“哈哈笑年来到，闺女要花儿要炮。过个年，怎么也得准备点，过 年应该有的东西”。只要是我们自己能做的就做了。
但是还有些东西是必须买的。鞭 炮、插花、揭纸、割肉、买鱼、烟酒，还要添件新衣裳之类的。
一位朋友跟我打电话说：“你说的地方话，有的不容易懂，最好在后边稍加说明”。 在这里说一下吧。我们地方话说，（割肉，买肉）（炒果子，炒花生）（插花，买花） （揭纸，买烧纸）（发纸，烧纸）但是，只有年初一那天早晨，说发纸。要是去上坟， 也是说烧纸。（下饺子）我听到城市的人都说煮饺子。在我们家也有煮的东西，说煮鸡 蛋、煮地瓜。鸡蛋跟水一起放进锅里，就说煮。下饺子，是先把水放进锅里烧开，然 后再把饺子放进去，就说下饺子，下面条。

我们家说办年。过年以前，要准备一大摞煎饼。蒸馍馍、做豆腐、煎丸子、炸麻 花、炒果子、生豆芽。还有些零碎的小东西。
在那个时间天气很冷，屋里就是自然的 冰箱，天井就是自然的冰柜。准备一个腊月，所有好吃的东西，都等到过年那天才开 始吃。新衣裳也等到那天才穿。 我母亲说过年不空锅，蒸一对大面鱼放在锅里压锅。
除夕的晚上，把锅刷干净添 上水，把鱼放在箅梁上放进锅里。
年初一早晨掀开锅，就看到锅里的大鱼，就是有 鱼。
我记得腊月二十四是辞灶。把锅屋里打扫干净，先给灶王爷洗脸。在俺庄附近有 一地方，那里的土是白的，又很细腻。用那土和成稀泥，在锅灶傍边的墙上刷一大白脸 的形状，就是灶王爷。给灶王爷准备的干粮是甜的。是很小的小圆饼，里边放糖，叫 糖瓜。也得给灶王爷的马，准备上草料和水。每一次俺妈都跟灶王爷说：“上天说好话，回来降吉祥。多带杂粮别带灾。烧纸，磕头就送灶王爷上天了。
等到年三十的早晨要接灶王。在大门口烧纸，放鞭，就把灶王爷接回来了。

以前我跟广存描述了辞灶的过程。他说：“现在到年终，地方官员到中央去开 会，跟上级回报这一年来的情况，是一样的道理。
年三十那天下午去坟地，放鞭、烧纸磕头，请祖先回家过年，我们说请驾。找一 家空闲的屋，叫驾屋。把里面打扫干净，中间放上桌子，摆上祖先的排位，摆上供 品，烧纸、烧香。后代子孙都去祭拜。那一夜是通宵的，家族的人就睡在驾屋里。
年 初一的下午，再烧纸磕头把祖先送回去。
所以我到巴黎的第一年，就感觉到，外国人跟中国人过节的不同。外国人，是 人给神过节。中国人，是人过节，把神灵请回来，跟我们一起过节。
广存说：“你刚来 还有这样的感受，在这里久了，就没这种感受了”。
过年，碓臼里，磨眼里也不能空着，都插上桃树枝和包上麸子，盖起来就不再使 用了。一直到过了年，正月初七才开始使用。俺妈说：“桃枝是辟邪的，麸子是福”。
为了让我过年穿上新鞋，戴上新帽子，我母亲晚上在灯光下做针线活。给我缝的 是红帽子，周围沿着绿绦子，绣上花，在右边用布缝上一朵小花，花上还挂着两把小 红穗子。现在想一想那是多么漂亮。可那个时候，我是那么羡慕人家那花毛巾。那 年母亲也跟我许下项，等到过年也给我买条花毛巾。我就天天地盼着。一直盼到腊月 二十八那天下午。母亲赶集回来说没买到。那可不得了，我哭得晚饭都不吃了。
母亲哄着我说：“你先吃饭，吃了饭早睡觉，明天早起。叫你哥领着你去汤头 买。你们先去合作社门口等着，一开门您就进去，一定能买到。

注：这是兰英姐自己做的豆腐
第二天俺哥领着我去 汤头，终于买到了那条花毛巾。那个时候按周岁算，我大概是四五岁。为了买那条花 毛巾，来回走了三十多里路。大家也可能会说,为什么不早点买呢？因为没筹到钱。
年三十那天下午，就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晚上也把 饺子包好，用草纸盖着。
大年初一的早晨，俺妈都用桃树枝烧热水，让我们用那热水洗脸。梳洗好了，穿 着整齐。我带上花，也围上那条花毛巾。就开始敬天地了。
在天井中间安上一张桌子，上边铺上草纸，摆上生果梨枣。所摆的供品都是单 数，一摞馍馍是五个，一碗米饭里插上三双筷子。那筷子不是普通用的，是用莛杆临 时做的。敬了天地，开始发纸，放鞭，磕了头。接着下饺子吃饭。
每一年的第一顿 饭，我们都吃素饺子。母亲说我们家里祖先吃斋，所以就吃素的。俺大娘家包饺子， 连葱花都不放，说葱蒜属于荤。 吃了饭我就去找俺家族的嫂子和姐，跟着她们去给长辈磕头。到后来不准磕头 了，也还是去长辈家里拜年。
先去哪一家？都是按着辈分和年龄。
过了年初二，邻居都开始互相走动。也开始走亲戚。不管是邻居还是亲戚来了， 都需要吃东西。来了邻居就拿些小吃。来了亲戚就得吃饭。所以过年以前，需要准备 一些吃的东西。但是，闺女回娘家，得等到过了正月十五。等着娘家的亲人去叫。在 那个年代都是推着车子去叫。把车子放在大门口，大家都知道她娘家来人了。也是一 件很有面子的事。尤其是对年纪大一点的人。
我到巴黎后，广存的学生，经常问我中国的事。我跟她们说的时候。广存在旁边 说：“兰英说的中国，就是她那个村庄。她那个村庄就是中国”。他真是一语道破。 我也只能说我那个村庄。